布魯克斯的哨聲

體育場的喧囂如潮水般退去，只剩下鞋底與地板的摩擦聲，短促、密集，像心跳。這是訓練結束后的加練時刻。二十三歲的控衛李明運著球，汗水沿著下頜線滴落。他忽然想起新來的外教布魯克斯昨天的話：“籃球的節奏不在計分板，而在你呼吸的間隙里。”

布魯克斯曾執教歐洲球隊，他的話總帶著哲學的意味。當時李明正為一場關鍵失誤懊惱，老教練走過來，沒談戰術，卻說：“看見那只鳥了嗎？”窗外，一只麻雀正從籃筐上輕巧地躍起，劃過一道與任何戰術板都無關的弧線。“它不思考弧度，只是飛。你的手，也該忘記標準，記住感覺。”

此刻，空蕩的球館里，李明開始嘗試。他不再刻意計算步伐，而是閉上眼睛，讓身體回憶——不是回憶某個球星的動作，是回憶兒時第一次將石子投進小溪的漣漪；回憶風穿過巷子時，紙飛機那種自在的軌跡。投出的球，旋轉似乎不同了，它更安靜，卻又充滿確信。

最后一球應聲入網，聲音清脆。他忽然明白，布魯克斯說的“呼吸的間隙”，或許就是技巧與本能之間那片狹小的空白。在那里，沒有“必須”，只有“可能”。體育的終極教練從來不是某個人，而是身體里那個古老的、懂得飛翔的自己。燈光熄滅，球靜靜地停在場地中央，像一顆等待下一次心跳的、沉默的心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