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場哨響后,他走向空無一人的看臺比賽結束的哨音割裂了體育場的喧囂。人潮開始向出口涌動,像退卻的潮水,只留下滿地狼藉的飲料杯和褪色的吶喊。他獨自走向東看臺——那片最破

中場哨響后,他走向空無一人的看臺
比賽結束的哨音割裂了體育場的喧囂。人潮開始向出口涌動,像退卻的潮水,只留下滿地狼藉的飲料杯和褪色的吶喊。他獨自走向東看臺——那片最破舊、油漆剝落得最厲害的座位區,腳步在空曠的混凝土臺階上發出孤獨的回響。
就是在這里,三個月前,一個叫弗法納的十六歲少年,曾在山呼海嘯中緊緊抓住銹蝕的欄桿,朝他喊出一句被淹沒的話。口型依稀是“別放棄”。那時球隊三連敗,他是替補席上最沉默的一個。弗法納的臉在攢動的人頭中一閃即逝,像曝光的膠片上一個模糊的光斑。
此刻他停下,坐在弗法納可能坐過的位置。塑料座椅微微發燙,殘留著白日陽光的體溫。從這個角度望去,球場巨大而陌生,草皮上交錯著深深的劃痕,像無法愈合的傷口。剛才的勝利忽然變得很輕,輕得像飄在看臺上空的一縷薄煙。
他忽然想起弗法納的眼神——不是球迷常見的狂熱或焦灼,而是一種深切的、幾乎令人不安的專注。仿佛看的不是一場球賽,而是更遙遠的東西。那種眼神他在鏡子里見過,在每一個懷疑自己的清晨。
晚風穿過空蕩的球門,發出低沉的嗚咽。工作人員開始關閉大燈,陰影如墨汁般從看臺底部緩緩漫上來。他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正在沉入黑暗的座位。
弗法納不會再來了。他聽說那孩子隨家人去了遙遠的北方。但有些東西留下了,就像草皮上被無數次奔跑踏出的凹痕,看不見,卻真實地改變著每一次奔跑的軌跡。
他走下臺階,身影沒入通道的黑暗。身后,巨大的體育場沉默著,消化著又一個被遺忘的下午。而真正的比賽,此刻才剛剛開始——在每一個獨自走向明天的人心里。